近日,广州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黎家教授团队在国际著名学术期刊《Current Biology》在线发表了题为“Brassinosteroid and TPD1 signaling pathways redundantly control anther lobe formation in Arabidopsis thaliana”的研究成果。该研究系统解析了油菜素甾醇(BR)信号与TPD1小肽信号在花药早期发育中的协同与分化调控机制:花药发育第1–3时期,两条通路功能冗余,共同调控花药裂片(anther lobe)形成;第4–6时期,BR合成限速酶基因DWF4表达急剧下降,BR合成终止,使得TPD1成为主导后期绒毡层发育的关键信号。



花药的正常发育是植物有性生殖的基础,直接决定花粉粒能否成功产生,进而影响作物结实与繁衍。这一过程受多种信号网络精细调控,其中类受体激酶(RLK)介导的细胞间通讯尤为关键。RLK是植物中一类庞大的受体激酶蛋白家族,负责感知胞外信号分子,协调决定细胞命运。EMS1作为一个富亮氨酸重复序列类受体激酶(LRR-RLK),是绒毡层形成与分化的核心调控者,它感知由造孢细胞和小孢子母细胞分泌的小肽信号TPD1,启动下游信号通路,最终激活转录因子BES1/BZR1家族。EMS1与BR受体BRI1/BRL同属LRR-RLK-X家族成员,结构高度保守,二者胞内域可互换而不影响其正常生理功能。据此推测,TPD1与BR可能共用同一胞内信号通路激活BES1/BZR1。因为共用一套下游信号输出元件,两个信号模块在植物生长发育过程中是否有功能冗余?它们的功能分化又是如何获得的?这些是BR领域的热点科学问题。

本研究通过遗传学与细胞生物学手段观察到:BES1/BZR1家族六重缺失突变体表现出严重的花药发育缺陷,其花药发育在第4时期之前完全停滞,无法形成典型的四裂瓣结构。单独阻断BR或TPD1信号通路并不影响花药形态建成,但同时阻断两条信号通路则可导致与BES1/BZR1六重缺失突变体相似的花药发育缺陷表型,表明BR与TPD1信号冗余调控花药早期发育进程。第4时期后,两条信号通路发生了显著的功能分化:BR的调控功能逐渐消退,而TPD1则成为决定后期绒毡层细胞命运的主导信号。表达分析发现,BRI1、EMS1及其共受体、下游BES1/BZR1均在1–6时期广泛表达,排除了缺乏受体或转录因子导致了BR与TPD1功能分化的可能。TPD1编码基因在绒毡层发育的第4至6时期维持稳定表达,而BR合成限速酶DWF4的表达则在该时期大幅下降。外源施加BR或引入不依赖配体的组成型活性BRI1(ligand-independent active BRI1)时,可有效挽救ems1突变体或双通路缺陷突变体的绒毡层发育缺陷。这表明,两条通路在时空上的功能分化,是由配体的时空特异性所决定,而非受体或下游信号组分差异导致。

该发现为理解信号通路的演化及功能分化提供了深刻启示。在植物演化进程中,受体激酶家族经由基因扩张不断壮大,然而新生功能如何从原有信号通路中分化产生,仍是发育进化领域亟待解答的关键问题。该研究为解答这一问题提供了新的思路。LRR-RLK-X亚家族中,EMS1及其同源蛋白BRL2最早出现于陆地植物,而BR受体BRI1、BRL1和BRL3在种子植物演化中才获得结合BR的新功能。该家族受体及其配体在后期植物演化过程中逐渐形成特异性时空表达模式,在时空纬度完成功能分化。BR配体及其信号元件在植物不同发育阶段广泛表达,调控植物宏观发育进程及其与外界环境的互作。TPD1与EMS1则在雄性生殖器官中表达较高,特异性调控花药发育。此外,配体与受体的协同表达也决定了其功能特化。在花药发育1-3期,TPD1以及BR信号通路的配体与受体协同表达,冗余保障了花药形态建成的完成。在花药发育4-6期,BR合成停滞,丧失对后续发育进程的调控作用。因此,基因时空表达的特异化是驱动信号网络功能分化的重要动力,这一观点对基因结构变异驱动演化的经典理论形成重要补充。

黎家教授团队博士后陈玮玥及博士后和黎明为本文共同第一作者,黎家教授和张成副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该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支持。

文章链接:https://doi.org/10.1016/j.cub.2026.07.012